前不久,一篇文章深深地吸引了我。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故事的主人公有真名实姓,不敢说人人皆知,但确实为一位蛮有名气的女作家。她的经历也颇有传奇色彩:曾经是一名医生,在心理学方面颇有研究,现在是国家一级作家,共获得过各种文学奖三十余次,被誉为文学界的“白衣天使”。她叫毕淑敏。今天要讲的是发生在她小学时的一件事。她把这个故事取名为《谁是你的重要他人》。也许你会问什么重要他人呢?“重要他人”是一个心理学名词,意思是在一个人心理和人格形成的过程中,起过巨大的影响甚至是决定性作用的人物。
那我又怎么会对这个故事特别有兴趣呢?因为故事的一开始是这样描述的:她是我的音乐老师,那时很年轻,梳着长长的大辫子,有两个很深的酒窝,笑起来十分清丽 ------ 自然地,我就关心起那位音乐老师在毕淑敏的成长中起过怎样重要的作用,有着和她一样的长头发的我又该怎样向她学习呢?可是,随着故事的不断深入,却越看越觉得触目惊心,请允许我完全引用文中的语句来作叙述吧。书中写到:“小时有一次,我很荣幸被选上班级小合唱参加歌咏赛。音乐老师亲任指挥。在一次练习时,老师突然指挥棒一丢,走到队伍里,侧着耳朵歪着脖子一个个地听过来。大家见老师这么重视,唱得就格外起劲了。只见她铁青着脸转一圈,最后停在了我的面前,做了一个斩钉截铁的动作,队伍瞬间安静下来。她叉着腰,一字一顿地指着我说:“毕淑敏,我说是谁在跑调,原来是你!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现在,我把你除名了!”我当场呆在那里,而后过了两天,音乐老师又找到我,先是不耐烦地说:“小小年纪怎么长这么高?!”接着又怒气冲冲地说到:“就因为你跑调,还站在中间,你要走了我这边还得找一上人才平衡。但现长个这么高个的女生也难。就剩下最后一个法子了……”音乐老师绷着好似新纳好的鞋底似的脸对我说:“你人可以站回队伍,但你不许发出任何声音,只准干张嘴!”说完还有意地伸出手指,笔直地挡在我的嘴唇间……“
看到这儿,我惊呆了。同时带着丝丝不安,屏息静气地继续往下读:“……我默默地站回队伍。从此随着器乐的节奏,口形动,却不得发出任何声音。即便如此,音乐老师还是不放心,只要一听到不和谐的声音,锥子般的目光第一个就刺到我身上,……之后我从此遗下再不能唱歌的毛病,不是不愿,而是根本就发不了音……以后,凡是要用嗓子的时候,不用说唱歌,就连当众演讲和必要的发言,我也是能躲就躲能跑就跑。”哦,可怜的孩子,也许在她的内心,却是实在不愿再听到任何与音乐有关的声音了吧?哪怕是一声莺啼,一句蝉语?更不用说唱歌了。再说长辫子老师竖起的那根食指,那是一根怎样具有魔法的手指啊,它如同一道符咒,锁住了一个孩子的咽喉,又好似孙悟空的“划地为界”,生生地扼住了一颗想要放飞的心灵!最后作者留下了这样一句话:“如今,我仍无法抹去她在一具少年心理留下的惨痛的记忆,烙下的伤痕直到数十年后依然冒着焦糊的青烟……”庆幸的是,作者在多年后终于争脱了禁锢已久的枷锁,“宽恕”了她的这位音乐老师。
对于我来说,这次的阅读实在是一次“惨痛的经历”。 作为同样一名音乐教师,有着一样的大眼睛长头发的我不由得从心中生出些害怕来,让我意识到孩子的心灵是多么的脆弱,虽然每个孩子都不会像作者那样。但我没有意识到一个老师的不恰当的言行,竟会给幼小的心灵带来如此巨大的创伤。它让我汗颜,让我迫不及待地去回忆我多年教学生涯中是否扼杀过一个孩子对音乐的激情,对老师的期望?因为任何一个我的学生在多年以后的“宽恕”都会是我终身无法解脱的心灵枷锁!就让我从最基本的言行中作自我反思吧。
反思一:我是否也用过同样“严禁出声”的动作。
这不由得是我想起刚走上讲台时,我也碰到过同样的问题。那时学校里有“红五月”歌咏比赛。作为音乐老师,那阵子是蛮“吃香”的。会有很多班主任老师邀请我去指导他们班的合唱排练,当时我也是侧着耳朵歪着脖子听他们唱歌,特别在那些不入调的同学身边停留得格外久,他们还以为我欣赏他们的歌喉,唱得分外起劲。我毫不手软,一抓一个准,一抓一个狠。揪出了四五个不入调的同学,将他们安置在归靠边的一排,他们个个露出诚惶诚恐的小脸等候发落。终于班主任老师发话了:“原来是你们在捣乱,干脆别唱了!“我想想于心不忍最终获得让他们小声地跟唱的权利。在这次活动中,虽然不是主犯但至少也是帮凶啊。因为心存愧疚,所以边排练边溜眼观察这几个人的表情。有无奈的,有愤恨的,更多的是失望。当时想他们大概是为自己感到失望吧。现在想来真像有人扇了我一巴掌那样难过和疼痛,因为他们失望的是我啊!
之后,当他们再来上音乐课时,我总也觉得不是滋味,看着孩子们的脸,倒像我做了贼般的浑身难过。不久还发现这几个孩子似乎有意和我做对,胆大的故意用别扭的声音唱,胆小的则索兴闭嘴不唱。我知道是我的错,我伤他们自尊了,所以也没有为难他们,只能更善意地去安抚。过了好一阵子,这理才算过去了。
值得庆幸的是,当时我没有决意地伸出那根手指。随着教学经验不断地积累和近几年来不间断的学习新的教学理念和教学思路让我更明白了当时的做法是完全违背人本主义的,唱歌是每个人的权利,而人又有着许多千差万别,作为教师更多的应是给予鼓励、指导,用敏锐的嗅觉去体会和发现他们本身还不自知的潜能,帮助他们挖掘和利用,让每个人都有着不同的闪光点。尊重孩子,是我们作为老师最起码的要求。前不久,我正在给五( 1 )班上合唱课《春雨濛濛地下》这一课。对这班学生我特别有信心。基础好,课堂氛围也和谐。有个叫俞清的孩子,喜欢音乐,课堂上表现热情。但她天生一副大嗓门,有些时候能产生领头雁的作用,可在合唱中却不合适。那时正下着雨,于是我提了个问题 : “大家听到春雨的声音吗?能模仿一下吗?”最后由俞清概括春雨声应该轻轻地唱。真所谓用心良苦,那天大嗓门终于变小了。以人为本,这是所有行业,乃至一个国家,一个民族都必须遵守的最起码的尊重人权的表现。这让我又不由得想到新加坡一所学校的一台节目中,没有一个学生穿规定的舞台装,也没有类似我们搞文艺演出那样兴师动众地化妆呀,穿一律的服装,一看就知道要上台了。他们的小合唱,男女都是 T-shirt 外加牛仔裤、健身鞋。没人描眉,涂唇,看起来是那么清新、自然,散发的就是学生气。他们的表演处处透着率真,甚至有些小遗憾,但老师始终就是学生协助者,合作者。回想我们呢?孩子表演是我们教的动作,错了还得挨批!如果在后台站一会儿,保准会听到上台前一声声的叮嘱声、教训声,当然这当中也有我的声音。真需要改一改了。
话又说回来,我真的没用过那根手指吗?还真用过的,用得最多的是在聆听音乐的时候。因为现在许多孩子存在不会“听”音乐的问题。只要音乐一响,他们就开始说音乐,舞音乐,而不是安安静静地去听音乐。众所周知,音乐是流动的语言,是要用听觉去感知的,耳朵里,心理什么都进去,如何去了解,如何去领悟?人只有完全沉浸到音乐中去了才能感悟到许多。也才能知道音乐到底有美。而所谓的“音乐感知能力。鉴赏能力,创造能力”才会变得有可能。所以每接一个新班,我就会培养孩子们聆听音乐的习惯。这是“手指”就要出场了。因为我可不想在美妙的音乐中不停地冒出“不要讲”,“快听好”之类的话。那样就像是一锤子砸在晶莹透亮的一珠子上,除了听到一声嗓音外,其他的都成了破碎的记忆,大煞风景!此时的这根手指,让孩子得到的却是一段段涓涓的音乐,无尽的和沉醉的怡然自得。你说,该不该用呢?
教师不能体罚,这是三令五申的规定,我们都知道该怎么做。但有时候言语对孩子的伤害也是不容忽视。
反思二,我说过莫名其妙、讽刺学生的话吗?
故事中的长辫子老师说“年纪小怎么个子长这么高?”别说作者听后立刻不由自主地躬了身子塌了腰,我也看得有些百思不得其解。唱歌与身高有什么关系?孩子健康地成长难道也有错吗?看来文中这位老师真是急疯了。但她不知道,她的一句不耐烦,却让一个生理、心理都处于发育状态的孩子莫明地扣上了一个绳索,让她处处别扭,形惭心愧。我真的很想知道这位教师将如何去为孩子心灵处被烙出伤痕、至今还冒着烟的伤口做“整容手术”!
曾经有这样一个孩子,现在已经上五年级了。记得刚上一年级时,在学完几首歌后,为了让孩子能自信的在众人面前表演。我安排了一个男孩女孩赛歌会。黑板画着一个剃着平头的男孩和一个翘着牛角辫的女孩,凡上来表演完一首歌的孩子,男孩可以在男队里画上一棵小松树,女孩则添上一朵美丽的小花。孩子们立马高兴起来,都愿意为自己小队争光。不管唱得怎样,才一年级的孩子是不会想太多的,他们只是争着想来表演。这时,我发现了一个特内向的男孩,当时活动规则是男孩表演完了叫女孩,女孩表演完叫男孩。每当女孩叫男孩时,他把头压得很低很低,好像要把自己藏在别人身后不让人看见而去叫他,没叫到他时,他如释重负。可恰恰有人叫到了他,他一脸惊慌,终于在老师和同学们的掌声中才磨磨蹭蹭地走上了台。只见他涨红着小脸,两手不停地搓着衣角。而下面的孩子却拼命叫着让他表演一个。我真想说:“你连首歌也不会唱呀?”但终于还是忍住了。我选了一首简单的歌跟他说:“你肯定想唱这一首歌吧。”他也只好点点头。课还是金口难开呀,我又说,让钢琴姐姐和你一块合作吧。我又加了钢琴伴奏。似乎还面有难色,我只好接着说:“沈老师可喜欢唱这首歌了,我和你一起唱,好吗?”终于表演完了这首歌,脸上稍稍灿烂了一些。可下面的孩子们却闹着说声音太轻了,我连忙说:“刚才他唱的音跟钢琴姐姐一样准呢。”还让他画上了一棵小松树。我发现孩子的眼神里滑过一些感激。此后,课堂上对那些满有把握的问题他也敢举手了,虽然小手没有像别的孩子那样举得高,我总是及时抓住机会,让他回答,鼓励他大声说话。现在虽然还内向,但比以前进步许多了。终于敢一个人自信的歌唱,偶尔还会与同学组合客串流行歌曲呢。学竖笛后,把自己对音乐的兴趣寄托在乐器上,竖笛吹得特好。告诉你吧,是五( 3 )班裘是的儿子裘瑱寅的真实故事。那时碰上裘是没好气地跟他说:“哪有你这么胆小的儿子啊。”那你知道吗,我儿子说,音乐老师头发长长最好看了。幸好,那是耐着性子,要不,就轮不上我做好看老师了。我曾收到过一( 2 )班范子琰妈妈的贺卡,接到过蒋元妈妈的电话,这一切,让我欣喜不已。于是我在思考一个问题:我要做个怎样的老师?是人见我怕的?是见时怕,背后骂的这些都不行,我也实在不愿意孩子们见了我像老鼠见了猫一样,那样上课还有什么趣?做一个有亲和力的老师吧,所以我先要与他们拉近距离,再是像朋友一样处理问题,先捧出我的心,才能得到他们所有人的心!曾有一位班主任向我说了一句班里学生的话,让我每每想起心生自豪:“我们班同学可喜欢上音乐课啦!”刹时,心中的自豪感油然而生。甚至还美美地想着,可能是因为喜欢我而喜欢我的课吧。有生如是,夫复何求?同时也提醒我在爱生时,先要尊重他,信任他,千万别“冷语一句六月寒”啊!
亲爱的孩子们,我愿和所有老师们一起成为你生命中美好回忆的重要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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